2015年9月4日 星期五

TOPYS雜誌專訪整理之三


TOPYS:
我們也有接觸到一些台灣本土的特色品牌,也是做產品的,例如掌生穀粒,可是他們認為自己做的是禮物文化,而不是日常用品。那阿原這邊對肥皂的設定是怎樣的呢?

阿原:
我先用繁體字寫一個字給您看(阿原寫了一個 「禮」字,示。豐。),因為您剛才提到在別人面前是很輕描淡寫,但在阿原裡面是很嚴肅的事情。

TOPYS:
禮。

阿原:
「禮」字在還沒有被簡化之前,是把一種很豐富的東西呈現到眾人的面前,所以它是「示」「豐」這兩個字的組合。您剛剛用了一個名詞,我就很關心,就是「禮物文化」。如果禮物你要把它當做送禮文化的話,我更關心的是禮物背後的行為是不是扎扎實實的足以構成文化。

在這個部分掌生穀粒很難得,我認為它做到了。我也很注意這個品牌,它在做的跟阿原在做的很像。第一,我們會對於要呈現給人家的東西進行禮物後面人、事、物的探索、記錄再整理。然後我們整合資源,在外在形式(美的視覺形式)上面把一個物件整理起來,掌生穀粒可以說它在做的是送禮文化,因為禮物裡頭有一塊東西它不用去麻煩——掌聲穀粒自己不產出,從購得以後再把他們的故事變成我的表情、我的衣著,消費者從掌聲穀粒身上,可以轉嫁對於鄉土、對於人、對於汗水、或者陽光等等情懷的寄託。它幫你整理了,我再買了送出去,掌生穀粒可以在外顯的形式上於人、物之間扮演一個很好的橋梁,這絕對是商業價值裡面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阿原,不是送禮的文化,而是一個開發禮物的文化。我們公司這十年來的宗旨,是要努力讓兩件事情不離開阿原:一個是阿原一定要做土地倫理的事,另一個是阿原要做勞動力美學的事。

「土地倫理」,我們用立體的角度來做發展,土地以下我們盡心盡力,而不能只是去宣傳或者去支持。你要是願意做,你的企業就會有一個「根」,而不是像我以前在做廣告的時候只做「臉」。因為我做過廣告,所以做臉對我來講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可是做根,我倒想試試看,因此我們花第一份也是最多的力量在做土地以下屬於根的事情。我們想要試試看如何去種地、養地、去照顧一塊土地,它會形成一個內在的力量。

就像一個人讀很多書,可能在講話的時候會很有自信;今天身上帶了足夠的錢,所以出國旅行可以很放心。中國有一句成語是說,人是英雄,錢是膽。在我看來,品牌是表象,你的行為會是品牌的靈魂。所以實踐土地倫理這一塊我們種地,做肥料,有機種植,當我跟你談個中滋味的時候,我給你的不是形容詞,我能夠給你的是動詞跟名詞,因為我們已經做了。

至於土地以上的,我就會比較小心地去注意我們跟供應鏈的關係,我們的東西一旦回歸到土地上以後,會不會成為土地的災難跟負擔。我知道很多人買阿原來送禮,經我們統計這個送禮的比例已經在30%以上,因此我們的團隊在努力嘗試,希望所有經過我們的身體流到水里、土里的東西不但不要變成土地的負擔,更要變成土地上的祝福,這是我們想要守住的。

「勞動力美學」,我這麼舉例說好了,在傳統的社會,哪怕是現在,白領階級跟藍領階級是分得很清楚的,我希望把這個界限從公司內部打破掉,因為我們自己做手工肥皂起家,我們靠的是工人。可是你要做好的手工肥皂,除了要有做肥皂的技術,還要有很安靜的心,有足夠的耐性去等待。一塊肥皂可能是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才會出現,在這當中的每個階段,它都是軟軟的,很容易毀損,你每個動作都要很小心。每個能夠賣錢的東西它已經是經過上百天的時間醞釀,因此到最後的環節我們還是要小心處理,要不然會前功盡棄。

在這裡,除了我們能夠做到的外在包裝形式顯學的美之外,每一個過程都代表著人對物的愛惜。勞動力的部分本身就充滿著一種汗水的美跟手工的美。那勞動力美學我應該怎麼做?具體來講,我先改變公司的薪資結構,以及公司對於工人的看法。

一個肥皂師大概需要三年的時間養成,我們在這麼漫長的養成過程裡面,給做肥皂的人的薪水,跟在電腦前工作的人的薪水相比是不能更低的,在我看來它事實上代表著肥皂師更要有耐心與責任感。我們不能去輕忽工人,我覺得如果公司願意這麼做,我們做肥皂的師傅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是有光榮的感覺。

在教育上面,我不是只有教你會做肥皂,還會定期再幫我們的肥皂師上職業道德、職業倫理、藥草學、精油學以及油脂跟水應用化學的課,所以基本上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金山。我們阿原的肥皂師,每一個都可以上台幫你講課,這個有點像我在追求的日本的達人的精神,你很會做壽司,但是你還是有一種哲學的思考跟文化要被養成。但是不見得每個人自動自發就能夠走到達人工匠的這一條路,公司有權利在資源的運籌上面給予壓力,在我看來蘿蔔跟棒子都要同時存在,因為當做肥皂的工人的薪水比他在家鄉做其他事的薪水更好的時候,他要不要珍惜?要珍惜的人他會接受多一些的要求跟壓力。被別人尊重的社會觀感跟薪水同時增加的時候,他們在物質跟內在的精神層面同時會上升。

我想我過去做廣告的經驗對我有很大的幫助,就是說所有我看見的美、我聽到的故事、或者我看到的產品的某個角落,必須要經過被設定過的手段把它推到市場上,因此勞動力美學在我看來它是可以做的,只是你願不願意去做。

很多企業都知道投資人是最不靠譜的,因為人有腳隨時會走,你投資在設備等不會走的東西上,可能會覺得比較安全。但我還是要投資勞動力美學跟人,當我們一年又一年地這樣子做,做久了你就不用再去描繪企業文化,工人、勞動力的美它會一直跳進來。總的來講,在禮物文化這一塊,我們更多的時間是在構成禮物的內容,而不是禮物的形式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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