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8日 星期三

也無風雨也無晴


臨摹字帖是一個過程,揮灑自如是一種心境,都好,共通之處是你必須真正的投入以心,費之以時。

「碑」是以刀代筆深刻在木石之上,「書」是以筆代刀起手無回,巧妙之處在於觀賞者能從硬石版面看見呼之欲出的柔軟回鋒,也能在薄軟半透的裐絲棉紙上面看到力拔山河的劈砍。

呂國祈老師在桃園文化中心的展覽已接近尾聲,捧場的路人走了、熱鬧的風雅散了,寂然若虛的展場一幅幅字畫顯得自由,我更能不受干擾地與之對話,靜靜端詳每掛作品,彷彿每滴墨汁都嗅得到氣味,他為八十二歲亡父迴向抄寫的佛說無常經似乎也變成誦念,莊嚴的在空氣中飄香。

在展覽上面有一段話深深感動我,國祈老師說他在『塞翁黃粱聯』的行書中寫錯一個字,把『粱』寫成『梁』,原本想要從這次的展覽中撤掉!最後他接受了這個不完美,還是把寫錯字的對聯完完本本展出來,因為懂得以愛接納不完美是他一直以來的修行。「錯誤」是外境,「接納」是境界,完整並不是指一個人完美無缺,完全沒有痛苦破碎的經驗,我們的生命所以完整,是因為我們願意去經驗並接受生命的痛苦、悲傷、絕望與眼淚。

有一位年紀莫約六十的中年婦女緩慢在每一幅展作前停留良久認真靜觀,我與她在蘇軾的『定風波』前交集,…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 微冷 … 回首向來蕭瑟處 歸去 也無風雨也無晴。

兩人互相點頭微笑,正當我要移位,她側首跟我說話:「父親在大陸沒讀書,跟國民政府一起征戰到台灣,在生的時侯每天晚上幾乎都臨帖,有空我就幫他磨墨,他寫字寫得真好,沒文憑大家也尊稱他『老師』,我現在只要看到有人還寫毛筆字,就會回憶起家父…」,言罷,她又輕輕移開,我微笑目送。138公分長的宣紙上,老師行書飛灑「莫聽穿林打葉聲,何仿吟嘯且徐行..」

美極,神極。

ps.「塞翁失馬誰知禍福 黃粱一夢豈論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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