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13日 星期五

雖痛苦也甜蜜的言行如一…

開店。真正的困難不是透過精準的科學管理和系統工程讓品牌出現的地方都長得一模一樣,所謂這樣的CIS令我深惡痛絕,我個人以為龐大的複製連鎖除了成功者主張他的領域宣誓權,最嚴重的可能是他們同質化不同區域最耐人尋味的差異性,可能是街景可能是人文,也可能只是區區使用的語言。

多數消費者在茫茫商圈裡透過形式一致的視覺辨別去獲得安心消費以及品牌的反射認同,無可厚非。但擁有資本資源與勝戰能力的企業可以更深一層去思考,在各地開設連鎖開店除了增加營收為目的,難道沒有更深刻的社會關係應該反省?

這幾年我一路走過歐亞非很多城市,面對我常喝的「星牌」咖啡就有很多感觸,他們透過綿密龐大的實力一直在左右咖啡種植、期貨價錢,也創造回不去的多階層都應該「這樣喝」咖啡的文化,學生、白領、藍領、家族、夥伴全都會「這樣喝」,他們厲害到連最會喝咖啡的羅馬、巴黎都被攻克。按理說,他們的企業核心應該要有一個價值主張回應全球化多樣性的企業責任,「尊重在地文化」。也就是說要有一定比例融入或發揚光大一家店在所屬地的「屬地特色」。

當他們在倫敦、羅馬、馬德里都長得一模一樣的時候,是文化征服還是文化流動?臺北、香港、上海都賣一樣杯子的時候,是演化成功還是原生毀滅?

這個問題也許只有社會學家和建築師可以給我們答案,因為全世界的大型鎖店都在最好的地點以最高密度出現於街衢巷弄,他們已經是城市一部份,不能不去處理與城市相融共生的問題。

連鎖而不複製很難。之所以成為巨人就要有巨人的視野與資源,要是能看見並且願意把品牌的徽章以不同的面貌掛在不同城市,進而很像這個城市,我想,這個企業文化是偉大的,好的文化不是大,是和諧。

「夢想」常常在小時候最多。還能做就別放棄,也許有一天我也會面臨和這些大企業一樣的問題,為了管理而犧牲人性,為了管理而放棄多樣性。但我很小心沒有放棄反省,並依此在帶領我的團隊。我的街邊店開得很小心,對在地文化痕跡儘最大能力保留並發揚光大,我希望阿原的文化是寄生在一個區域達到「共生」,而不是一致性的連鎖宣示,把每個店都搞得一模一樣。

我們在亞洲,除了開在商場內的專櫃是想為台灣品牌出口氣,並且增加營收,所以用類似的CIS系統複製。連續三年在台灣開的三間街邊店,團隊們都儘最大可能把在地文化、歷史、記憶給保留了,也就是說在一片連鎖都要很像的風潮裡,阿原反而每間店都長得不一樣。設計無法複製、預算無法系統、最後我們連建材都打散管理,團隊最大的痛苦便是不知道現在累積的經驗能不能讓下一場工務更舒服,還是每次大哥都要歸零重來?

我就挑店名這件事簡單分享我們在能力有限內的文化堅持。

開在淡水老街的店叫做「淡水天光」,想與多雨的小鎮、陰暗的舊宅對話,一方面修復店後邊坡的石階與老牆,提供遊客看見淡水小鎮延梯成家的歲月遺霜,也把一家店最值錢的迎街面內縮成走廊,留給遊客駐足,因為淡水太常下雨。設計師笑說:「你們讓出來的空間足以開一間手搖茶,營收多一倍」,我們沒有,前面退、後面縮。淡水有一道光要被珍惜,不該匆匆看夕陽而已。店招留了一點紅,仔細看就是八卦卦象裡的「火」,天光也…
去年開在西門町昆明街的店叫做「西門廳」,我們理解這區本來就是商業娛樂的大舞台,她的繁華其實是被人來人往的歲月虛構而成,多半建築破落到連裝潢都掩飾不了,有生活機能但沒有生活品質。我們化暗為明把最醜的、亂七八糟破磚堆疊而成的兩層樓高牆壁保留,引進陳明章音樂,讓台灣每個階段的建材都被莊嚴對待,而不是疊粉塗色媚笑紅塵,更不要都聽中華電信大量放送的「放心播」,西餐廳和服飾店聽到相同的旋律不是很奇怪嗎?店招裡面也保留了一點紅,橫線一實雙虛,畫的就八卦卦象裡的「土」,磚牆也…
你可能會猜我們開在永康街8號的「永康間」 就是取其諧音吧。其實不是的,如果「『廳』是待客、演出主場」,那麼「『間』就是過度、轉換」,天上會接人間,歲月會接時間,談的都是經過…,於是我們拆掉所有鐵門,勇敢把大牆變成透明玻璃迎向永康公園,椅子向外擺、水槽向外展,我們要讓每位來者坐下看看永康公園翠枝老木前的人文川流。店招雖然也有紅點,所畫其實是八卦卦象裡的「木」,公園也…
文化兩字之於企業是什麼?如人飲水、如履薄冰。我以全球稀有使用繁體字的後民為榮,我思我行不在多、不在廣,是怎麼言行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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