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

【創辦人的話】我被開除過


那一年26 歲,上班地點在松江路的巷子裡,必須是每天來回花兩個小時的時間騎摩托車從林口台地的橫柯路下山經過窄小的泰山泰林路,再跟公車爭道搶行一路穿越新莊、菜寮、三重埔然後進入臺北市,在那個公車都會噴黑煙的年代,我最珍惜臺北橋上難得的乾淨,一上橋常常就是昂首迎風、開喉高歌。餘光看向橋底沙洲,從它們露現的多少我判斷得出來今天是初一或者十五,直到今天我也可以從每天的北海潮汐大概知道是農曆幾月幾日。

當天一切如常,總經理秘書和業務經理在下班後留我下來。工作檢討一向是下班後慣有的事,我平常迎對。兩位主管笑容可掬,先對我稱讚一番,隨即嚴肅的說「公司基於轉型以及發展上的需求,要進行人力重整,你一直表現得很好,但人事單位評估公司未來的走向可能不能讓你有所發揮,基於你是一個人才,我們相信你能了解公司的決定對你現在可能是一個不太舒服的安排,但長久看來,肯定是對你有幫助….,請你體諒公司的為難,我們做這個很痛苦的決定請你離開公司。雖然你真的很優秀,還是請你做到這個月底就好,你也不必向上反映了,我們是被授權執行這個決定。當然,如果你明天開始沒進來也沒問題,公司的薪水還是會計算到這個月底給你」。

我不服氣、我很猜疑、我重度失落,內心激動憤怒,但我沒恐懼、沒對抗,一句「為什麼」也沒問、一個抗議也沒做,就是順順的接受了,有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自己:「一定有什麼事情自己做不好!」。心裡最惦記未的不是未來,反而是眼前案子一定要交接清楚,不要給別人留下爛攤子,我的交接人名叫淑玲,我離開那天是9/23,月底刷簿子,也真的是一個月的薪水,我還有點開心公司沒騙我,我領了7 天不必工作的錢。接下來就失業了。

在找到下一個工作的五十幾天裡,親朋好友都不知道我原來已經失業,這期間我每天穿著整齊拎著公事包(那年代沒有背包,上班族真的就是拎一個四角方方,007裝炸彈的那種硬皮箱,還是假皮的)出門,在城市貼紅紙的佈告欄找工作,在圖書館的報紙堆裡尋出路。我最大的挑戰不是寫履歷,是不能寫履歷。因為我不可以讓任何紙面或者電話的通知傳到家裡,這樣他們就知道我失業了。

請我離職的主管是總經理秘書○儀和業務經理○芬,兩年後和○儀在民生東路相遇,她已經在台灣很棒的電玩公司「昱權」擔任重要幹部。關心地問我「想不想知道那年被開除的原因?」,開口跟我禮貌性抱歉之後說:「那是一家才起步的公司,經不起文化分裂,可是公司高層經常聽到你背後的批評和抱怨,認為你聰明卻不公開提出做法,總是會議點頭事後不服,已經影響底層士氣,他們要的是一個單一目標的作戰團隊,不要很多雜音的在野軍師…」。

○儀的那杯咖啡是我請的,在麥當勞。往後幾年她越爬越高,○芬也在美商康泰納仕扮演了極重要的領導地位,我牢牢記住被革職的原因,非常感謝○儀在麥當勞端出來的心靈雞湯,我有了革命性的領悟,謹言慎行一路輾轉人生走到今天的「阿原肥皂」。

「阿原」在極度艱困的台灣產業環境下走到今天,我珍惜所有加分過公司的每個人,但我從不奢望有人陪公司到最後,人各有志。我開除過也資遣過人,我給很多人機會也冰凍過一些人,我暗助也苛責過一些人!我憑什麼做決定?憑走過的路、吃過的苦,憑看過的人情、做過的事故。資深的主管都常聽我這麼說:「會議上你的批判,叫建設,公司一定正面以對;背地裡批判,就叫是非,管你真假,我一分一分扣」。有人打聽我的情緒,有人猜測我的世界,歡迎。但請記住,年輕人最大的機會就是你光明磊落的時間還很長,我二十幾歲那年就學到了,拿來用海闊天空。對一個不是因為別人的承諾才走到今天的人,最不想給也給不起的就是承諾,我的分數一直自己拿,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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